宣和七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。
汴京城的天空灰蒙蒙的,北风卷着枯叶在宫道上打着旋儿。
朝堂上,宋徽宗赵佶坐在龙椅上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,那张平日里总带着文人雅气的脸,此刻只剩下一片惨白。
“金兵已破真定府!”
“太原危在旦夕!”
“陛下,当速做决断啊!”
大臣们的声音此起彼伏,有人主张调集勤王之师与金人决一死战,有人则力主南渡暂避锋芒,殿内炭火烧得旺,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张邦昌站在文官队列中,眼角的余光始终盯着龙椅上的天子,他看见赵佶的手指微微动了动,那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暗号。
“臣有一言。”
张邦昌出列,声音不高,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,“金人势大,非一时可退,为保大宋江山社稷,臣斗胆请陛下效法尧舜,禅位于太子,太子年轻力壮,或可振奋军民士气,挽狂澜于既倒。”
这话说得冠冕堂皇,可谁听不出背后的意思——皇帝要跑了,让儿子来顶这个烂摊子。
赵佶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声音有些发飘:“张爱卿所言……不无道理,太子何在?”
“太子正在府中。”
“传旨吧。”赵佶挥了挥手,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,
“朕……倦了。”
太子府的后院暖阁里,炭盆烧得噼啪作响。
李月娥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襦裙,外罩银狐裘的披风,正俯身在书案前,她手里握着一支紫毫笔,笔尖在宣纸上轻轻游走,勾勒出一枝寒梅的轮廓。
二十八岁的年纪,正是女子最丰腴饱满的时候,那身衣裳裹不住她胸前沉甸甸的曲线,俯身时,领口微微敞开,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。
“月娥这画,越发有林和靖的意境了。”太子赵恒坐在她身侧,一只手搭在她腰上,目光却总往她胸口瞟。
李月娥抿唇一笑,侧过脸看他:“殿下又取笑妾身。林处士的梅是孤高清冷,妾身这画……倒像是暖阁里养出来的,少了些风骨。”
“要什么风骨。”赵恒的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上滑,隔着衣裳握住了那团软肉,“孤就喜欢你这般,实实在在的。”
李月娥身子微微一颤,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。
她放下笔,转过身来,双手环住赵恒的脖子:“殿下今日怎么这般心急?郑姐姐和韦妹妹若是知道了,又要说妾身狐媚惑主了。”
“她们说她们的。”赵恒的手已经探进了她的衣襟,掌心贴着她温热的肌肤,手指揉捏着那团丰腴的乳肉,“孤就宠你,怎么了?”
李月娥嘤咛一声,身子软了下来。
她生过孩子后,奶子越发饱满,乳尖也敏感得很,被赵恒这么一揉,立刻硬挺起来,顶着他的掌心。
她仰起脸,嘴唇凑到他耳边,呵气如兰:“那殿下……轻些……”
赵恒哪里还忍得住,一把将她抱起来,走到暖阁内侧的软榻边。
李月娥被他放倒在锦褥上,外衫已经被扯开,露出里头水红色的肚兜。
那肚兜绷得紧紧的,两团雪白的乳肉从边缘溢出来,乳尖顶着薄薄的绸料,显出两点深色的凸起。
“月娥……”赵恒压上去,嘴唇贴着她的脖颈往下吻,一只手扯开肚兜的系带。
两团白腻的奶子弹跳出来,乳晕是淡淡的粉色,乳尖已经硬得像两颗小石子。
赵恒含住一边,用力吮吸,另一只手揉捏着另一边。
李月娥的呼吸急促起来,双腿不自觉地夹紧,小腹处涌起一股热流。
“殿下……啊……”她伸手去解赵恒的腰带,手指有些发抖。
赵恒的肉棒早就硬得发疼,被她这么一碰,更是胀大了一圈。
他扯开她的裙带,将襦裙和亵裤一并褪到膝弯,露出那片茂密的黑森林。
李月娥的阴户很饱满,阴唇是淡褐色的,此刻已经微微张开,露出里头粉嫩的肉缝,湿漉漉的泛着水光。
“湿成这样了?”赵恒低笑,手指探进去,抠弄着那紧致湿热的小穴。
李月娥的腰肢扭动起来,双腿分得更开:“殿下……别弄了……进来……”
赵恒抽出手指,上面沾满了透明的爱液。他扶着自己的肉棒,龟头抵住穴口,腰身一沉,整根没入。
“啊——”李月娥叫出声来,双手紧紧抓住身下的锦褥。
赵恒开始抽送,每一下都顶到最深。
李月娥的小穴又湿又紧,裹着他的肉棒,吸吮似的收缩。
她的奶子随着撞击上下晃动,乳尖在空中划出诱人的弧线。
赵恒俯身含住一颗,用力吮吸,身下撞击得更狠。
暖阁里回荡着肉体碰撞的啪啪声,还有李月娥压抑不住的呻吟。她的脸颊泛着潮红,眼角渗出泪花,身子在赵恒的冲撞下不断颤抖。
“殿下……好深……啊……顶到了……”
赵恒喘着粗气,双手掐着她的腰,胯部用力往前顶。
他能感觉到她小穴里那团软肉在收缩,夹得他几乎要射出来。
他加快速度,龟头一次次碾过她最敏感的那点,李月娥的叫声陡然拔高,身子绷紧,小穴剧烈地痉挛起来。
就在赵恒要释放的当口——
“咚咚咚!”
敲门声急促地响起。
赵恒动作一顿,李月娥也僵住了。
“殿下!殿下!”门外是贴身太监王福的声音,带着明显的慌乱,“宫里头来人了!是刘公公亲自传旨,已经到了前院!”
赵恒的脸色瞬间变了。刘公公是父皇身边最得宠的大太监,若非天大的事,绝不会亲自出宫传旨。
他抽身出来,肉棒上还沾着李月娥的爱液。李月娥慌忙拉过锦被盖住身子,声音发颤:“殿下……”
“更衣。”赵恒沉声道,已经恢复了太子的仪态。
前院正厅里,香炉冒着袅袅青烟。
刘公公捧着明黄色的圣旨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赵恒跪在蒲团上,心跳如擂鼓。他身后跪了一地的太子府属官、太监、宫女,所有人都屏着呼吸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朕承天命,御极二十有五年,夙夜忧勤,不敢懈怠。今金人犯境,国事维艰,朕年事已高,精力不济。皇太子赵恒,仁孝聪慧,堪当大任。兹禅位于太子,即皇帝位,改元靖康。钦此。”
圣旨念完,厅里死一般寂静。
赵恒抬起头,脸色白得吓人:“刘公公……父皇他……”
“官家已经移驾延福宫。”刘公公将圣旨递过来,声音压得很低,“七日后,殿下……不,官家需在垂拱殿行登基大典。老奴还要去传其他旨意,先行告退。”
赵恒接过圣旨,手指冰凉。他看着刘公公的背影消失在门外,这才缓缓站起身。王福连忙上前搀扶,却被他推开。
“都退下。”
众人如蒙大赦,纷纷退了出去。
赵恒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正厅里,手里那卷圣旨重若千钧。
禅位?
这哪里是禅位,分明是父皇要把这烂摊子甩给他,自己好抽身南逃!
他踉跄着走回后院,暖阁的门还关着。推门进去,李月娥已经穿戴整齐,正坐在榻边,见他进来,连忙起身:“殿下……”
赵恒把圣旨扔在桌上,颓然坐下:“父皇禅位于我,七日后登基。”
李月娥倒吸一口凉气,随即快步走到他身边,握住他的手:“殿下莫慌。这是好事啊。”
“好事?”赵恒苦笑,“金兵都快打到汴京城下了,这时候让我即位,岂不是让我当亡国之君?”
“殿下此言差矣。”李月娥在他身边坐下,声音轻柔却坚定,“昔年安史之乱,玄宗西幸,太子李亨于灵武即位,是为肃宗,终得平定叛乱,再造大唐。如今情势,正与当年相似。父皇南巡,殿下正可坐镇汴京,凝聚人心,调度诸军。此乃天赐良机,殿下当效法肃宗故事才是。”
赵恒怔怔地看着她。李月娥是李纲的女儿,自幼熟读史书,这番话确实有道理。可……可他哪有肃宗那样的魄力?
“月娥……”他反握住她的手,“我怕。”
“妾身在。”李月娥靠进他怀里,温软的身子贴着他,“郑姐姐是正妃,当为皇后。韦妹妹与妾身,便做个皇贵妃,辅佐殿下。咱们一家人,共渡难关。”
赵恒抱紧她,闻着她发间的香气,那颗慌乱的心,总算稍稍安定下来。
七日后,垂拱殿。
登基大典办得仓促而简陋。
赵恒穿着不合身的龙袍,坐在龙椅上,听着百官山呼万岁,只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梦。
郑氏坐在他身侧,戴着凤冠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韦清秀和李月娥坐在下首,一个低着头,一个则始终望着赵恒。
“改元靖康。”赵恒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,“愿上天庇佑,大宋靖难安邦,康泰永续。”
年号取得再好听,也挡不住城外的铁蹄。
汴京城外三十里,金军大营。
牛皮大帐里烧着熊熊的炭火,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对坐在虎皮垫子上,中间摆着一张粗糙的舆图。
宗望四十出头,满脸虬髯,一双眼睛鹰隼般锐利。
宗翰年纪稍长,面容冷峻,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。
“宋人皇帝换了。”宗翰开口,声音低沉,“老皇帝跑了,小皇帝刚即位。”
“正好。”宗望咧嘴一笑,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,“老子最烦跟那个酸文人打交道。小皇帝毛都没长齐,吓唬吓唬,什么条件都得答应。”
宗翰摇头:“不可轻敌。汴京城墙高池深,城内尚有禁军十余万。若真逼急了,宋人拼死守城,咱们未必讨得了好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“要钱。”宗翰的手指敲在汴京的位置上,“要女人。宋人富庶,汴京城里堆着金山银山。至于女人……”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宋人女子肤白貌美,尤其是那些高官显贵家的女眷,养在深闺,细皮嫩肉。这次既然来了,总要带些回去,让将士们开开荤。”
宗望哈哈大笑:“这话我爱听!老子早就听说,宋朝皇宫里的妃嫔,一个个跟天仙似的。还有那些大臣家的夫人小姐,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,这回非得让她们好好伺候伺候咱们大金的勇士!”
帐外北风呼啸,帐内的炭火噼啪作响。
宗望端起酒碗一饮而尽,抹了抹嘴:“那就这么定了。先围城,吓破他们的胆,再开条件。金银财宝,绫罗绸缎,还有女人——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宗翰点头,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。
汴京城像一块肥肉,就摆在他们面前。而城里的那些人,那些养尊处优的男男女女,恐怕还不知道,他们即将迎来怎样的命运。
夜幕降临,汴京城内灯火稀疏。
新即位的靖康皇帝赵恒坐在福宁殿里,面前堆着如山的奏章。
郑皇后在一旁帮他整理,韦清秀端来参汤,李月娥则站在他身后,轻轻揉着他的太阳穴。
“官家,歇歇吧。”李月娥柔声道。
赵恒摇头,拿起一份奏章。那是李纲从城防前线送来的,上面详细列出了守城所需的粮草、军械、兵力。数字庞大得让他心惊。
“月娥。”他忽然开口,“若真到了那一步……朕该怎么办?”
李月娥的手顿了顿。她知道他问的是什么——若城破,若金人真的打进来,这一宫的女眷,该怎么办?
“不会有那一步的。”她俯身,从后面抱住他,奶子压在他背上,“李纲大人正在整顿城防,各地勤王之师也在路上。官家,咱们能守住。”
赵恒握住她的手,没再说话。
殿外,更鼓声远远传来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
夜还很长。
而汴京城外,金军的营火连成一片,像一条盘踞的巨蟒,将这座繁华了百年的都城,缓缓缠紧。
金军的最后通牒在一个阴沉的午后送进汴京城。
牛皮信筒被快马送到宫门前,守门的禁军接过时,手都在抖。
信被一层层传进去,最后摊在福宁殿的御案上。
赵恒——现在该叫靖康皇帝了——盯着那几行字,只觉得眼前发黑。
“金五百万两,银一千万两。”
“割让中山、太原、河间三镇。”
“遣送女子千人,犒劳大金将士。”
“限期三日,逾期不候。”
殿内死一般寂静。
李纲站在下首,脸色铁青,拳头攥得指节发白。
张邦昌低着头,眼观鼻鼻观心。
其他大臣们或惶恐,或愤慨,或麻木,就是没人能说出个办法来。
“官家。”最后还是李纲先开口,声音沙哑,“此乃亡国之约,万万不可答应!”
“不答应?”赵恒抬起头,眼睛里布满血丝,“李爱卿,你告诉朕,不答应,城外那十几万金兵怎么退?靠你那张嘴吗?”
李纲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“割地……割地也就罢了。”赵恒的手指在御案上敲着,越来越快,“可这金银……五百万两金,一千万两银,就是把国库掏空,把朕的皇宫拆了,也凑不齐啊!”
张邦昌这时候才慢悠悠地开口:“官家,金银可以慢慢凑。当务之急,是先让金人退兵。只要他们肯退,条件……总能谈的。”
“谈?”赵恒苦笑,“拿什么谈?”
“先凑。”张邦昌道,“能凑多少是多少。至于女子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汴京城内,不是有教坊司,有勾栏瓦舍么?那些风尘女子,本就是伺候人的,送些出去,也算……物尽其用。”
这话说得难听,可殿内竟没人反驳。李纲张了张嘴,最终也只是重重叹了口气。
于是命令传下去了。
开封府衙的差役们倾巢而出,挨家挨户搜刮金银。
富户被逼着砸开地窖,商户被抢空柜台,连普通百姓家的铜钱、银簪子都不放过。
三日下来,衙门的库房里堆了些东西,可一清点,金不到十万两,银不到五十万两——连要求的二十分之一都不到。
第四日清晨,汴京城门开了道缝。
一队队女子被押解出来,她们大多穿着鲜艳的衣裳,脸上涂着脂粉,可眼神都是木的。
有些年纪小的,不过十四五岁,边走边哭。
押送的禁军面无表情,手里的刀枪在晨光下泛着冷光。
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。没人说话,只有压抑的啜泣声和沉重的脚步声。
“造孽啊……”一个老妇人喃喃道。
她身边的中年汉子咬着牙,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:“今日是妓女,明日呢?后日呢?等这些女子送完了,是不是就该轮到良家妇女了?再往后……是不是连宫里的娘娘们都要……”
“闭嘴!”旁边的人赶紧捂住他的嘴,“不要命了!”
那汉子挣开,眼睛通红:“命?这世道,命还值钱吗?”
队伍缓缓出城,消失在晨雾里。城门重新关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金军大营那边,完颜宗望看着送来的金银和女子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就这么点?”他一把掀翻了装金子的箱子,金锭滚了一地,“宋人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呢!”
宗翰倒是平静些,他走到那些女子面前,伸手捏起一个年轻妓女的下巴。那女子吓得浑身发抖,眼泪直流。
“姿色倒是不错。”宗翰松开手,转头看向宗望,“但不够。远远不够。”
“那还等什么?”宗望拔出腰刀,刀尖指向汴京城方向,“传令下去,攻城!”
战鼓擂响了。
那是宣和七年冬月十七,汴京外城在坚守了二十七天后,终于被攻破。
金兵像潮水一样涌进城门。
他们憋了太久的怒火和欲望,在这一刻彻底爆发。
长街成了屠宰场,商铺被砸开,宅院被点燃,男人的头颅被砍下来挂在马鞍上,女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。
一个金兵踹开一户人家的门,里面是一家五口——老夫妻,儿子儿媳,还有个七八岁的小女儿。
老丈跪下来磕头,把家里仅剩的几贯钱捧出来。
金兵看都没看,一刀砍掉了他的脑袋。
儿媳尖叫着扑上去,被另一个金兵抓住头发拖到里屋。
衣衫撕裂的声音,肉体的撞击声,还有女人凄厉的哭喊,混在一起。
老婆婆瘫在地上,小孙女吓得尿了裤子,被金兵拎起来扔到墙角。
这样的场景,在汴京外城的每一条街巷上演。
有些女子被拖到街上,当众凌辱。
金兵们围着看,哈哈大笑。
一个年轻妇人被扒光了按在石磨上,两个金兵一前一后地干她,她的小穴被操得红肿,精液混着血水从腿间流下来。
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天,嘴里已经发不出声音。
另一个院子里,三个金兵正在玩弄一个少女。
那少女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,身子还没完全长开,奶子小小的,阴毛稀疏。
她被按在井台边,一个金兵从后面插她的小穴,另一个掰开她的嘴塞进肉棒,第三个则揉捏着她稚嫩的奶子。
少女的喉咙里发出呜咽声,眼泪糊了满脸。
“宋人女子就是嫩!”一个金兵喘着粗气说,“比咱们草原上的女人软多了!”
“这才哪到哪。”另一个笑道,“等打进内城,那些官家小姐、皇宫妃子,那才叫极品!”
烧杀抢掠持续了一整天。到傍晚时分,外城已经基本落入金军掌控。浓烟滚滚,火光映红了半边天,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。
内城的城墙上,守军看着外面的惨状,一个个面如死灰。
福宁殿里,消息一个接一个传进来。
“报——外城东门失守!”
“报——金兵已攻占开封府衙!”
“报——百姓死伤无数,女子多被掳掠……”
赵恒坐在龙椅上,身子一直在抖。郑皇后站在他身边,脸色惨白。韦清秀和李月娥也在,李月娥紧紧攥着帕子,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“官家。”李纲冲进来,盔甲上沾着血,“内城还能守!只要官家坐镇,军民必当死战!”
“死战?”赵恒喃喃道,“外城十几万守军都败了,内城这点人,能守多久?一天?两天?”
“守一天是一天!”李纲跪下来,“勤王之师已在路上,只要再坚持……”
“坚持到什么时候?”赵恒突然提高声音,“坚持到金兵打进来,把你们全都杀光?把朕的后宫妃嫔全都拖出去糟蹋?!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
就在这时,又一个太监连滚爬爬地跑进来:“官家!金军……金军派使者到城下了!”
“说什么?”
“说……说请官家亲自出城,到金营谈判。若官家不去,他们即刻进攻内城,破城之后……鸡犬不留。”
赵恒闭上眼睛。
良久,他睁开眼,声音沙哑:“传旨,朝会。”
垂拱殿里,灯火通明。
大臣们分列两旁,一个个低着头,没人敢先开口。赵恒坐在龙椅上,看着下面这些平日里高谈阔论、引经据典的臣子,忽然觉得可笑。
“都说说吧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朕该不该去?”
李纲第一个站出来:“官家万万不可!此乃金人奸计,官家若去,必为所擒!届时国无君主,军心涣散,大宋危矣!”
张邦昌却道:“李大人此言差矣。金人既要求谈判,便是还有转圜余地。官家若不去,他们立刻攻城,内城一破,玉石俱焚。官家若去,或可晓之以理,动之以情,为汴京百万生灵争一线生机。”
“争什么生机?”李纲怒道,“金人狼子野心,岂会讲理?官家此去,便是羊入虎口!”
“那李大人有何高见?”张邦昌反问,“守?守得住吗?打?打得赢吗?”
李纲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。
其他大臣们开始窃窃私语。有人主张死守,有人主张议和,有人干脆说该南逃——可往哪逃?外城都被占了。
争吵持续了半个时辰。赵恒一直沉默地听着,直到声音渐渐低下去,他才缓缓开口。
“朕去。”
两个字,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。
“官家!”李纲扑通跪下,“不可啊!”
“朕意已决。”赵恒站起身,龙袍在烛光下泛着暗淡的光,“李爱卿,朕走之后,内城防务由你全权负责。能守多久守多久。”
他又看向张邦昌:“张爱卿,你随朕同去。”
张邦昌脸色一变,但很快恢复平静,躬身道:“臣遵旨。”
退朝后,赵恒回到福宁殿。
郑皇后已经哭成了泪人,韦清秀也在抹眼泪,只有李月娥还算镇定。她帮赵恒换上常服——不能穿龙袍去,太扎眼。
“月娥。”赵恒握住她的手,“若朕回不来……”
“官家一定会回来的。”李月娥打断他,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,“妾身等您。”
赵恒看着她,忽然想起登基前那个下午,在太子府暖阁里,她也是这样靠在他怀里,说“妾身在”。
可这次,连他自己都不知道,还能不能回来。
“照顾好承泽。”他最后说。
李月娥点头,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子时三刻,内城的宣德门开了道小缝。
赵恒骑着马,身后跟着张邦昌和几个文官,还有一队禁军护卫——说是护卫,其实也就百来人,真遇到事,根本不够看。
马蹄踏在青石板上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街道两旁的宅院都黑着灯,但赵恒能感觉到,无数双眼睛正从门缝、窗缝里往外看。
他们在看什么?在看这个年轻的皇帝,如何走向敌人的营帐。
出了内城,进入外城地界。
这里的街道一片狼藉,尸体还没清理干净,有些地方的血迹已经发黑。
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,偶尔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女子哭喊——那是金兵还在“享乐”。
赵恒握紧缰绳,手指关节泛白。
快到城门时,他们被一队金兵拦下。为首的是个千夫长,操着生硬的汉话:“宋国皇帝?”
“正是。”张邦昌上前答话,“奉大金国相之命,前来谈判。”
那千夫长上下打量赵恒几眼,咧嘴笑了:“细皮嫩肉的,比娘们还白。带走!”
金兵围上来,缴了禁军的械。赵恒被从马上拽下来,一个金兵推了他一把:“走!”
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废墟间,赵恒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他能听见身后张邦昌粗重的喘息,能听见文官们压抑的抽泣,也能听见金兵肆无忌惮的笑声。
“听说宋国皇宫里美女如云?”
“等打进去,咱们也能尝尝皇帝女人的滋味!”
“我要那个最得宠的,叫什么……李贵妃?听说奶子大得很!”
赵恒咬紧牙关,指甲掐进肉里。
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出现一片连绵的营帐。
篝火熊熊,人影幢幢,空气中飘着烤肉的香味和酒气,还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臊味——那是女子被凌辱后留下的气味。
中军大帐到了。
中军大帐比赵恒想象中还要大。
帐内点着十几盏牛油灯,火光跳跃,映出帐壁上挂着的狼皮和弓矢。
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虎皮椅子,完颜宗翰坐在上面,一身铁甲未卸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完颜宗望则坐在他下首,手里把玩着一把镶宝石的短刀——那刀赵恒认得,是宫里的贡品。
帐内还站着十几个金军将领,个个膀大腰圆,眼神像刀子一样在赵恒身上刮。
“宋国皇帝。”宗翰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压迫感,“见了本帅,为何不跪?”
赵恒身子一僵。张邦昌连忙上前一步,躬身道:“大帅,我朝皇帝乃一国之君,按礼……”
“礼?”宗望嗤笑一声,手里的短刀“铛”地插在面前的木桌上,“败军之君,也配讲礼?”
帐内响起一阵哄笑。
赵恒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屈膝——不是跪,是半蹲着行了个礼:“大金国相,元帅。”
宗翰这才微微点头:“坐。”
有金兵搬来一张矮凳,放在大帐中央。
赵恒坐下,张邦昌和几个文官站在他身后。
那凳子很矮,赵恒坐在上面,得仰头才能看见宗翰和宗望,姿态上就矮了一截。
“本帅听说。”宗翰身子前倾,盯着赵恒,“宋国皇帝即位时,说要‘靖难安邦’?”
赵恒喉咙发干:“是。”
“那怎么靖的?”宗翰突然提高声音,“怎么安的?我大金将士兵临城下,你们守了二十七天就丢了外城!城内守军一触即溃,百姓哭嚎遍野——这就是你宋国皇帝的‘安邦’?!”
这话像鞭子一样抽在赵恒脸上。他想反驳,想说金军兵力数倍于守军,想说城内粮草不足军械老旧,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反驳有什么用?败了就是败了。
“是本……是朕无能。”他低下头。
宗望这时候开口了,语气倒是比宗翰缓和些:“皇帝既然知道无能,那就该拿出诚意来。之前提的条件,你们只完成了不到二十分之一,这说不过去吧?”
赵恒抬起头:“金银数目实在太大,汴京城内……”
“汴京城内富甲天下,当本帅不知道?”宗望打断他,“光是皇宫内库,就不止这个数。还有那些王公大臣,哪个家里没藏着金山银山?你们舍不得掏,那就别怪我们自己去拿。”
自己去拿——这话里的意思,让赵恒打了个寒颤。
“元帅。”张邦昌又开口了,声音带着讨好,“不是舍不得,实在是时间太紧。若能宽限些时日,再多降些数目,下官等一定尽力筹措。”
宗望和宗翰对视一眼。
“那就降一降。”宗望伸出五根手指,“金一百万两,银五百万两。女子……先不要了,之前送来的那些,够将士们玩一阵子。”
赵恒心里一松。这个数目虽然还是天文数字,但比之前少太多了。
“还有割地。”宗翰接话,“河北三镇,必须割让。康王赵构——是你弟弟吧?让他去河北,传旨给三镇守将,开城投降。”
赵恒犹豫了。割地是大事,史书上要记一笔的。
“怎么?”宗望眯起眼睛,“不愿意?”
“不……不是。”赵恒连忙道,“只是三镇守将未必肯听……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宗翰冷冷道,“要么让他们开城,要么我大金铁骑踏平三镇——到时候死的可就不只是守军了。”
赵恒闭上眼,再睁开时,声音发哑:“朕……应允。”
“好!”宗望一拍桌子,大笑起来,“皇帝爽快!那本帅也爽快——只要金银到位,三镇交割,我大金即刻撤兵,绝不再犯汴京!”
帐内的金军将领们也都露出笑容。有人端起酒碗,有人已经开始盘算撤兵后能分到多少战利品。
赵恒心里那块大石头,总算落了一半。他站起身,想告辞回城——既然谈妥了,总该让他回去筹备吧?
“皇帝且慢。”宗翰却抬手制止了他。
赵恒心里一紧。
“谈判是谈妥了。”宗翰慢条斯理地说,“可条件还没履行。这样,皇帝就先在我大营暂住几日,等金银凑齐了,三镇交割了,再回城不迟。”
暂住?
赵恒脸色变了。这哪里是暂住,分明是软禁!
“元帅!”张邦昌也急了,“官家乃一国之君,岂能久居敌营?这于礼不合,于……”
“于什么?”宗望冷笑,“张大人,你们皇帝在我们手里,你们才不敢耍花样。要是放他回去,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又拖拖拉拉,或者暗中调兵?”
“不会的!”赵恒脱口而出,“朕既已应允,绝不会反悔!”
“空口无凭。”宗翰站起身,走到赵恒面前。
他比赵恒高出一个头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皇帝就在这儿住下,吃穿用度,本帅不会亏待。至于城内的事……”
他转头看向帐外:“完颜平!”
一个三十出头的金将应声而入。这人长得精瘦,一双眼睛细长,看人时总眯着,像条毒蛇。
“你随张大人回城。”宗翰吩咐,“作为我大金特使,统筹城内一切事务——协助、监督宋人搜刮金银。若有怠慢,或有异动,你可先斩后奏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完颜平躬身,声音尖细。
赵恒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。
他明白了,什么谈判,什么条件,都是幌子。
金人根本就没打算轻易放过他,放过汴京。
完颜平进城,名为协助,实为监国——不,比监国更可怕,他是拿着刀子的监工。
“皇帝。”宗翰拍了拍赵恒的肩膀,力道不轻,“好好休息。你的寝帐已经准备好了,就在本帅大帐旁边。需要什么,尽管开口。”
这话说得客气,可赵恒听出了里面的威胁——就在旁边,意味着他的一举一动,都在金人监视之下。
张邦昌还想说什么,被完颜平一个眼神制止了。那眼神冷冰冰的,张邦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“张大人,请吧。”完颜平做了个手势。
张邦昌看看赵恒,又看看宗翰,最终深深一揖:“官家保重,臣……臣一定尽快筹措金银。”
赵恒点点头,已经说不出话。
张邦昌带着几个文官,跟着完颜平出了大帐。帐帘落下,隔绝了外面的火光,也隔绝了赵恒回城的最后一丝希望。
帐内只剩下金军将领。宗望走到赵恒面前,上下打量他几眼,忽然笑了:“说起来,本帅还没见过宋国皇帝长什么样。抬起头来。”
赵恒咬牙抬头。
“啧,确实细皮嫩肉。”宗望伸手,捏住赵恒的下巴,力道很大,帐内又是一阵哄笑。
赵恒的脸涨得通红,屈辱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。他想挣开,可宗望的手像铁钳一样。
“放开朕!”他低吼。
宗望松手,却在他脸上拍了拍——那动作像在拍一条狗:“脾气还不小。行了,带下去吧。”
两个金兵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赵恒的胳膊。他们没用力,但那种掌控的姿态,让赵恒浑身发冷。
他被带出大帐,穿过一片营区。
沿途的金兵都停下手中的活计,好奇地看着这个穿着宋人常服的年轻皇帝。
有人指指点点,有人咧嘴笑,还有人吹口哨。
“这就是宋国皇帝?”
“看着还没我儿子壮实。”
“听说他爹跑得更快,把烂摊子丢给儿子。”
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。赵恒低着头,任由金兵把他带到一座较小的帐篷前。
“进去。”金兵掀开帐帘。
帐内点着一盏灯,地上铺着羊皮,摆着一张矮榻,一张桌子,还有便桶。条件不算差,可对一国之君来说,这跟囚笼没什么区别。
“老实待着。”金兵说完,放下帐帘。
赵恒站在帐中,听着外面巡逻士兵的脚步声,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女子哭喊——那是金营里的宋人女子,还在遭受凌辱。
他缓缓坐到矮榻上,双手捂住脸。
完了。
什么都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