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那鞠景在凤栖宫飞舟甲板之上,被慕绘仙问及与北海龙君如何相识一段往事,神色恍惚间,思绪已然飘回那狂风骤雨、生死一线的初遇光景——
且说那一日,乌云压城,飓风嘶吼,暴雨如天河倾泻,直将人间浇作一片汪洋泽国。
沿河湖心岛上,一顶简陋花轿孤零零立在漫涨水边,那雨水顺着轿檐哗啦啦流成水帘,更有少部分穿透那薄如蝉翼的轿顶,滴滴答答落在轿中人儿脸上。
“明……明明都已准备赴死,何必惧怕……”轿中之人喃喃自语,声音却带着颤,“说不得死了,便能回地球家中……”
看官你道这轿中何人?
却是一名身着大红嫁衣、头戴凤冠霞帔的“新妇”。
只是这“新妇”喉间有结,骨架略宽,面上妆容虽精致,却掩不住男儿本色——正是那穿越异世、无牵无挂的鞠景。
无处可躲的他抬手用凤袍广袖遮住冰冷刺骨的雨水,暗自为自家打着气,迎接那必死的准备。
那化妆师傅手艺当真精湛,竟将平平无奇一男儿,装扮成女子模样。
这生平头一回女装,恐怕也是此生最后一回了。
如此精巧妆容,若被雨水冲刷露出本相,岂不枉费?鞠景只得用袖衣遮掩,心中七上八下,忐忑难安。思忖起此事原委,又是一阵唏嘘——
此番盛装打扮,身处涨水湖心岛,乃是作为“龙君之妻”献祭。说是娶妻,实则是替身,是冒牌货。却也怨不得旁人,原是他自家自愿。
数月前他穿越此界,语言不通,饿得七荤八素,险些做了野狼口中食。
幸得河边镇上一户姓陈的善人救回收留,教他言语,这才侥幸活命。
那陈善人乃十里八乡有名的大善人,膝下仅有一女,年方二八,生得如花似玉。
谁知天降横祸,今岁抽签竟抽中“龙君娶妻”这等恶事!
说是龙君娶妻,实则是献祭人命。
那“龙君”原是一条恶蛟,每逢娶亲后,河边常能见新娘断肢残臂,有时甚至能瞧见死不瞑目的头颅。
更有传言道,丧生蛟口者,三魂七魄皆被拘禁龙腹,永世不得超生。
陈善人召集所有曾救助过的女子,询问可有人愿代替,却无一人应承。也是,谁愿替人赴这等永不超生之死?
鞠景冷眼旁观那一家三口抱头痛哭,心中暗忖:自家在这世上无牵无挂,多活的这些时日皆是人家赏的,感念救命恩情,此时不报,更待何时?
他本非甚么高尚之人,深知自家有些小市民的缺点,也无甚么奋斗的底色。
父母亲友皆在另一个世界,此间孑然一身,了无牵挂。
一念及此,他便去问了:自家这男儿身,可否代替?
陈善人初时不肯,他却再三坚持,最后终究应了。
于是便有了今日这般局面——凤冠霞帔,红妆加身,乘轿送至这湖心岛,静候那“龙君”来娶。
“蠢……太蠢了……”鞠景喃喃自语,却不是后悔赴死,而是有些后悔前日拒绝了陈家小姐。
想起出嫁前夕,那陈家小姐竟溜进他房中,红着脸说要与他“合卺”,却被他严词拒绝。
他只道:“小姐还需寻个好郎君,莫要因我这将死之人污了清白。”那恐惧之意,倒被这番正气凛然压下了几分。
望着衣袖上展翅欲飞的金线凤凰,鞠景自嘲一笑:想不到有朝一日,他竟能拒绝与美人欢好,仅要了对方一件嫁衣。
救人救到底,送佛送到西,莫要拖拖拉拉不像样子。
“唉,此刻后悔个甚?下辈子享齐人之福补回来便是……”转念一想,“不对,说不得没有下辈子了,三魂七魄都要被拘了去呢。”
正胡思乱想间,忽听得外间雷声滚滚。
他掀起轿帘一角,但见乌压压天空电闪雷鸣,惨白电光掠过,照亮他敷了粉的面颊,映得那张脸亦是惨白如纸。
送亲人员早已离去,此刻湖心岛上唯他一人。
河水流动之声在雷暴间隙隐约可闻,竟短暂盖过暴雨喧嚣,成了此间唯一声响。
紧接着,更狂暴的雨水便打破了这短暂寂静,噼里啪啦击打地面、水面、轿顶,各式哗啦响声混作一片。
能感觉到河水在涨,能感觉到危险在靠近。
要来了。
鞠景放下轿帘,暗忖那“龙君”该是何等模样?
蛟龙,无角之龙么?
传说各异,有说似鳄,有说似鱼,有说似蛇。
若非许多人言之凿凿说新娘被啃得只剩残肢,他甚至要疑心这些人在杜撰了。
这等死滋味,真如溺水一般。挣扎无用,反抗无力。忽觉雨水不再击打轿顶,唯余远处河水流动之声。他忍不住又掀开帘角,偷偷觑向外间——
这一觑,直吓得魂飞魄散!
但见一只水缸大小的红色竖瞳,正贴在轿窗之外!那玻璃珠般眼球倒映出轿子形状,宛如一面凸透镜,将轿中景象尽收眼底!
鞠景惊骇欲绝,一把揪住嫁衣前襟,再不敢看第二眼。
这是个甚么东西!这般大的眼睛!
他浑身发软,瘫坐轿中。原来真有这等怪物……
“嘎嘎——”
阴鸷沙哑之声响起,如破鼓遭重锤。
花轿剧烈晃动,似是要将他摇出轿外。
寻常人怕已吓哭失禁,鞠景也吓得没了力气,只强撑着勇气,死死抓住轿沿——出去是死,不出去亦是死。
不出去的理由,唯是对那巨物的恐惧罢了。
被摇弄两三下,花轿忽止。一秒,两秒……鞠景高度紧张,冷汗沁湿后背,人已丧失思考,脑中一片空白,仅存本能行事。
便在此时,轿帘“唰”地被拉开!
鞠景无神目光,对上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蛋。
看官你道这女子怎生模样?有诗为证:
鹅蛋脸盘典雅生,桃花眼下满堂春。
白颈玉腕翠玉点,云锦纹袖舞风轻。
三十许人贵气足,降落凡尘俏仙真。
但见她身着一袭月白广袖留仙裙,那衣料非绢非纱,乃是北海冰蚕吐丝织就的“鲛绡云纹缎”,外层泛着珍珠母贝般莹润光泽,内里却隐隐透出淡青底色。
暴雨滂沱,雨水竟自动从她头顶一尺处分叉流下,形成一道透明水幕,将她周身护得滴水不沾。
这美人云鬟梳作“凌虚髻”,长发及腰,几缕青丝自鬓边垂下,滑过凝脂般的颈侧。
髻上无多余簪饰,仅斜插一支“寒玉雕龙步摇”,那龙形乃用整块北海寒玉雕成,龙口衔一串冰晶流苏。
暴雨之中,流苏轻撞,发出叮咚清响,竟压过了风雨之声。
女子腰间系一条“蟠龙蹀躞带”,带身以玄色犀皮为底,嵌七枚鸽卵大小的“避水青晶”。
那青晶在晦暗天光下幽幽泛光,映得她腰间一段曲线朦胧美妙。
裙摆之下,隐约可见一双“缀珠凌波履”,鞋头缀拇指大东珠,衬得身姿愈发挺拔。
最妙是那衣袖——广袖之上以银线绣满云纹,袖口处却用金线勾勒出细密龙鳞纹样。
她抬手时,袖摆拂动,那云纹与龙鳞在电光下交替闪烁,恍若真龙在云中翻腾。
此刻这美人正冷眼觑着轿中鞠景,冷哼一声道:“呵呵,出来罢。竟用一男子嫁给本宫,未免太过敷衍。”
这声音将鞠景惊醒,他颤声问:“您……您便是北海龙君?”
“正是本宫。”美人淡淡道,“还不出来?”
鞠景颤抖着挪出花轿,雨水立刻拍打在他脸上。
既然暴露,也无须隐藏了。
他扑通跪在泥水中,高声道:“是在下擅作主张调换祭品,请龙君责罚!所有罪责,我一并承担!”
龙君桃花眼微眯,雨水在她周身水幕上溅起涟漪:“是替你喜欢的那女子?”
“非是喜欢,乃是报恩。”鞠景挺直腰板,尽管底气不足,却竭力站直身子,“救命恩人,不得不还。”
“愚蠢。”龙君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笑意,“甚么恩情,值得你连命都不要?”
“狼口救人,多活数月。”鞠景简略答道。
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毕业书生而言,穿越异世,饿了两日,被狼群尾随一日,万分绝望之际被人所救——这确是救命之恩。
“这便值得献出性命?”龙君嗤笑,“你的命,未免太廉价了些。”
“确实廉价。”鞠景坦然道,“反正此世已无亲人在侧,想以这一死祭龙君,换恩人一家平安。万望龙君……恕罪。”
巨物的惊悚过后,他思路反倒清晰起来。雨水浇在脸上,冷却了过热的头脑。
龙君笑声戛然而止。她上下打量着鞠景,似要从他神情中辨出真伪。却只见安宁,以及坦然——便是要被吃了,也是这般坦然。
“狼口救你,你要还恩。”龙君忽道,声音里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意味,“那……蛟口救你呢?”
话音方落,鞠景忽觉头顶雨水一停。他不由自主仰头望去——
这一望,险些骇得魂飞魄散!
但见一个庞大黑影覆盖了花轿上空,那身形大如伞盖,将头顶天空遮得严严实实。
细看时,竟是一条怪蛇:蛇身鱼尾,鳄鱼头颅,身长数十丈,脑袋便有宫殿大小!
那怪物血盆大口张合间腥风扑面,齿缝间还挂着血肉残渣,似是刚进食不久。
血盆大口上下开合足有四、五丈宽,尖牙利齿密密麻麻,比寻常鳄鱼更多数倍,倒似那七鳃鳗一般,螺旋锯齿在电光下反射出森冷寒光。
最骇人是那双眼——水缸大小的青色竖瞳,此刻竟流露出恐惧之色!这体型庞大的怪物,竟在惧怕面前这小小的人!
鞠景不由得后退一步,怪异、妖邪、巨大化的恐怖景象交织涌入脑海。
他忽觉传言可笑:这等怪物,怎会留下人类尸体?
整个生吞都不够塞牙缝!
正惊骇间,忽见龙君袖摆轻扬。
“哗啦啦——”
数十道水柱自河中冲天而起,化作晶莹锁链,将那怪物牢牢捆缚!怪物别说挣扎,便是动弹一下亦不能!
龙君冷声道:“冒充本宫声名,其罪当诛。你回去告诉凡夫俗子——冒充北海龙君的妖魔,已伏诛了。”
话音刚落,她檀口微张,一枚龙珠自口中飞出。
那龙珠鸽卵大小,青气环绕,甫一出现便引动天上雷电!
但见龙珠绕着怪物飞旋,珠身腾起青色电火,竟在暴雨中熊熊燃烧起来!
雨中之火,蔚为奇观。那怪物被青焰包裹,发出凄厉哀嚎,声震四野。河边城镇百姓闻此惨嚎,无不瑟瑟发抖,紧闭门户。
鞠景此刻反倒不怕了。他放松下来,怔怔望着那燃烧的怪物,心中唯有一个念头:怪物死了……死了……
不过片刻,怪物身躯焚尽,唯留一颗拳头大小的宝珠悬在半空,与龙珠相互环绕。龙珠飞回龙君口中,那宝珠却“嗖”地飞至鞠景手中。
“蠢货,莫要被河水淹死了。”龙君冷哼一声,忽地腾空而起!
鞠景顿觉雨水再度打在脸上。仰头望去,但见一条白龙傲然凌空,在雷暴电弧中翻腾飞舞!那龙身赤白相间,正是他印象中真龙模样!
同样是蛇身,却无怪物那般阴森可怖。
翻腾空中时优雅从容,威风凛凛中又带着些许秀气——只因她头顶龙角并非传统鹿角,而是呈珊瑚状辐射散开,精致秀美,宛如海底玉树。
这……这才是真正的北海龙君?
鞠景握紧手中宝珠,暗忖:给我这珠子,是要我回去告知镇上百姓,他们一直搞错了?
劫后余生的喜悦涌上心头,怪物伏诛的畅快,死里逃生的美好……然这喜意未持续多久,异变陡生!
刹那之间,天空红光暴涨!
无数红线自云层垂下,交织成一张弥天大网!
白龙一头撞上红线,发出一声痛苦哀鸣,竟从高空直直跌落,“轰隆”一声砸入大河之中!
十余丈高的巨浪冲天而起!鞠景还未反应过来,便被浪头卷入河中,如一片孤叶在汹涌河水中翻滚沉浮!
他在水中扑腾,无处着力。幸而紧握宝珠,竟觉能在水下呼吸!正惊异间,一只龙爪探来,将他轻轻握住,护在爪心。
还未及思忖,那白龙便在河水中痛苦翻腾起来!
痛苦之意顺着龙爪传来,鞠景只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。
他死死抱住龙爪,心道:难受归难受,总比在河水中无依无靠强些。
不知过了多久,白龙踉跄爬上岸边,蛇形身躯侧倒在地,不再动弹。龙爪张开,鞠景才得以脱出。
雨水依旧滂沱,他却感觉不到冰冷——似是宝珠之效。
小心翼翼绕至白龙面前,鞠景仰头望去,但见这白龙身长数十丈,通体鳞片如白玉雕成,在晦暗天光下泛着莹润光泽。
巨大的身形带来最直观的巨物恐惧,鞠景心中害怕,可思及她方才诛杀恶蛟、又在河中护持自己,那恐惧又淡去几分,矛盾得很。
细看时,白龙身上多处插着芭蕉叶大小的青绿色翎羽,深入鳞甲,周遭血肉已然焦黑。
这……便是她坠落的原因?
鞠景上前两步,伸手欲拔那翎羽。指尖方触,便觉如碰烧红烙铁!“滋啦”一声,他沾水的手冒起白烟,直达心尖的剧痛传遍全身!
“啊——!”
他痛叫缩手,摊开掌心,但见双手已然泛红,起了密密麻麻的水泡。
“你在做甚?还不快逃?”
虚弱女声传来。白龙闭合的双眸睁开,身躯扭动,将龙头对准鞠景。那龙目是漂亮的苍青色,宛如宝石,只是大得骇人。
“我……我想帮龙君将这羽毛拔下。”鞠景忍痛道,“这该是害龙君痛苦坠落之物罢?”
“多管闲事。”白龙嗤笑,“没将你弄死,算你命大。”
“因龙君方才从恶蛟口下救我,我也想救龙君。”
“本宫只是诛杀冒名妖魔,救你不过是要你传话。”白龙目光落在他身上,见他脸上妆容被雨水冲得污糟,湿透的嫁衣紧贴身躯,更显落魄窘迫,孤家寡人一个——倒与自家有几分相似。
她语气软了三分,却仍冷淡:“区区凡人,莫要多管。逃命去罢……罢了,你也逃不掉。”
“为何?哦……”鞠景先是反问,旋即恍然,“我见龙君升空时有红线阻拦,我往外逃,怕也有红线拦着?故而逃不出去,只能陪龙君……等死?”
“倒也不算太蠢。”白龙眼中掠过一丝讶异,“确是如此。更紧要的是,算计本宫之人,不会留活口。你……要陪本宫死了。”
她说得冷酷,龙目却紧盯着鞠景,似在观察他反应,又似在无聊中寻些趣味。
鞠景沉默片刻,忽地笑了:“死了也好。此世了无牵挂,死前能与龙君作伴,倒也是几分荣幸。”
他说得平静,特意加了“此世”二字。
回地球是不敢想了,能让他甘心替死的原因,不也正是因着在这世上无牵无挂么?
旁人阖家幸福,自家茕茕孑立,若有家人牵挂,断不会如此洒脱。
“了无牵挂?”白龙低声重复,似是自语,“本宫……也是一样。”
这话说得轻,鞠景却听了个真切。他心中一动,有些明白她方才为何护着自家了——同是天涯沦落人,相逢何必曾相识。
“略显自大,感怀龙君恩情。”鞠景整了整湿透的嫁衣,朝着白龙郑重一揖,“在下愿与龙君共死,黄泉路上,也好有个伴。”
白龙苍青色的龙目凝视他良久,忽地轻笑一声。这一笑,竟将那巨物的恐怖冲淡几分,透出些人性化的无奈与怅惘。
“你这凡人,倒是有趣……”她话音未落,龙身忽然剧烈颤抖起来!那些青绿翎羽竟似活物般往肉里钻去,每钻一寸,便有焦臭黑烟冒出!
“呃啊——!”白龙发出痛苦低吟,庞大的身躯在地上翻滚,震得地动山摇!
鞠景被震得跌坐在地,却见那些翎羽已完全没入鳞甲,只余羽毛末端在外。白龙气息急速衰弱,苍青龙目渐渐失去神采。
“龙君!龙君!”鞠景扑上前,却又不敢触碰,只在旁急唤。
白龙勉强睁眼,气若游丝:“此乃……孔雀明王的‘五色神光翎’……专克龙族…………快走……或许……或许红线网有一线缝隙……”
“我不走!”鞠景咬牙,“纵有一线生机,龙君这般模样,如何走得?”
他环顾四周,暴雨如注,河水暴涨,天际红线隐隐成阵,将这湖心岛围得铁桶一般。真是上天无路,入地无门。
正绝望间,手中宝珠忽地温热起来。鞠景低头看去,却见那宝珠内里泛起淡淡金芒,一闪一闪,似在呼应甚么。
白龙亦有所感,勉力抬首:“那是……恶蛟内丹……你……你握住它,心中默念……‘避水’……”
鞠景依言紧握宝珠,心中默念“避水”。霎时间,宝珠金芒大盛,竟在他周身撑起一个淡金色光罩,将雨水尽数隔开!
“果然……”白龙喘息道,“这恶蛟修行千年……内丹有避水之能……你持此丹……或可……或可潜入河底……从水下……遁走……”
“那龙君呢?”鞠景急问。
白龙沉默片刻,龙目黯淡:“本宫中了五色神光翎……龙珠被污……法力尽失……化不得人形……这数十丈龙身……如何潜得下水?”
她说得平淡,鞠景却听出其中绝望。是啊,这般庞大身躯,莫说潜水,便是动弹都难了。
“我不走。”鞠景忽然道,语气斩钉截铁。
“你说甚么?”白龙愕然。
“我说,我不走。”鞠景在金色光罩中站直身子,湿透的嫁衣仍在滴水,模样狼狈,眼神却坚定,“龙君为我诛杀恶蛟,又在河中护我。如今龙君有难,我若独自逃生,与禽兽何异?”
“你……”白龙怔怔望着他,苍青龙目中神色复杂,“你这凡人……当真不怕死?”
“怕,怎么不怕。”鞠景苦笑,“可有些事,比死更可怕——譬如余生良心不安,譬如午夜梦回,想起今日独自逃生的懦弱。”
他走到白龙巨大的头颅旁,伸手轻抚那冰凉玉鳞。触手温润,竟不似想象中冰冷。
“龙君方才说,你我皆了无牵挂。”鞠景轻声道,“既然都是孤家寡人,黄泉路上结伴而行,岂不也好过独行?”
正是:
暴雨倾盆祭龙神,男儿红妆替佳人。
蛟口逃生遇真主,龙珠入腹结缘深。
五色神光困英豪,一线生机破网阵。
莫道凡人无肝胆,黄泉路上伴知音。
欲知这一人一龙此后路途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